社企不是温室花朵，要像企业一样对待

□陈磊

　　9月3-6日，本人随汇贤计划高校界赴港交流，此行与以往考察颇为不同，一是行程安排紧密、内容丰富。拜访了高校学院、社福机构、社会企业，与加拿大丰业银行金融才子和社福机构基金会工作人员深度交流，参观了立法会和1881古迹。

　　二是转变身份心态、全心融入。与政务考察不同，团队没有职务高低之分，没有领导者，也就没有依赖和走过场的心态，自己要充分发挥主动性去思考提问，受益匪浅。

　　三是集体生活、氛围活跃。本着厉行节约、反对铺张的精神，团队住在灵基营的集体宿舍，全程基本乘坐公共交通，团友们互帮互助，亲密交流，增进了感情和团队凝聚力。现将学习感受结合顺德情况分享如下：

一、以政治参与启蒙公民意识

　　香港是一座拥有公民意识的城市，市民对与自己生活息息相关的议题极为关注，他们会积极参与到有关集体记忆、城市保育、社区重建、公益慈善、政治活动等公民运动之中。

　　十分有幸此次行程临时增加了立法会，难以想象作为庄严的立法机关，内设有儿童学习室、幼儿护理室、图书馆、餐厅等便民服务空间，完全对社会开放、为市民服务。并且整栋大楼所有走道都建有盲道，体现了对不同市民的尊重和接纳。离开之时还碰到一群天真烂漫的幼稚园孩子前来参观，心中对香港公民意识突然有些感触：每个个体都具有政治属性，培育公民意识的启蒙教育应在于政治参与。

　　孩子是未来的希望，在他们心中种下自由民主法治的种子，公民意识就会永不磨灭。顺德从决策咨询、参与式预算等政府行动到时间银行、社区营造等基层实践，市民参与度低一直是困扰我们的最大难题。这源于在政府集权、经济主导的传统管理发展理念下，社会一度被贬低挤压，导致公民意识弱化消褪。

　　朱学勤提出公民意识有两层含义，一是民众对权力公共性质的认可及监督，二是民众对公共利益的自觉维护与积极参与。政府是权力的代理人和公共利益的代表者，市场经济追求利益最大化不会催生公民意识，所以培育公民意识的核心在于重构公众与政府的关系，政府要有底气、有信心、有胸怀开放政治空间，将公众的私人生活与政治空间相结合，消除公众在政府面前的压迫感和陌生感，给公民意识生长的机会和空间，激发公众对政治利益的追求，公众才会信任你、关注你、支持你、批评你。更进一步，当公众知晓并能够通过政治参与来实现和维护自身利益，那他们对公共生活、公共事务就不会再冷漠和逃避。

　　结合最近看到的某项关于基层选举的研究可以大概了解到全国政治参与情况：“在政治意识方面，村民政治知识普遍缺失，很少有人能清晰的描述选举流程和规则，三分之二的受访者意识到共产党干部对选举结果的影响力巨大。”“尽管选举实施了十余年，过半村民仍认为自己缺乏理解和改变政治的能力。”“村民普遍认可实施选举的必要性，公正而有秩序的选举能直接提高村民的政治信赖。”“尽管超过半数的村民认为乡镇一级干部也应经由直选决定，但他们对自己能否选出好干部并无自信，绝大多数乡镇干部也认为村民没有能力做出合理选择。”这说明公众公民意识不断觉醒，但限于政治参与不彻底，不纯粹，发展仍比较缓慢。

二、像对待企业一样对待社会企业

　　社会企业绝对是顺德社会建设的年度热词，它仿佛让人看到卡尔波兰尼“市场经济并非终极目标，而是达到终极目标的手段”“还市场于社会”的现实希望。参观体验了社会企业“黑暗中对话”和社企大本营“好单位”，促使我不禁思考：社会企业不应是温室里的花朵，首先应该像对待企业一样对待社会企业。

　　社会企业本质是企业，任何行业都可以有社会企业。目前顺德社会企业发展到十多家，但整体实力不强或社企特质不明显。社会企业要生存壮大，关键要做好自身建设。比如选聘专业人才、打造品牌产品、联络伙伴机构、发展效益投资、策划推广活动等。

　　作为新生事物（不考虑历史演变），现在顺德将要设定社会企业的标准，是否无意中导致大家以后“依着葫芦画瓢”，反而压抑社会和企业家无尽的创新性。辨别社企与企业的根本依据在于理念，其它都应与企业基本无异，明确社企的核心理念，比如非营利性、社会使命。只要符合最终导向是致力于社会效益的理念，就应是社会企业，不应过度强调社会企业解决社会问题、参与公益慈善的责任，打击有志者的创业创新精神，要放宽社会企业的范围，留给社会更多想象和创造的空间。

　　政府认定社会企业，还有要避免企业以社会企业自居侍傲，“言行举止”必称社会企业，过度消费社会企业的价值理念，而产品服务不能获得社会口碑 ，影响社会企业持续发展。

　　政府扶持社会企业实属一件好事，相信可以调动民间资本投资社会企业，但背后却又隐藏着政府与市场关系的问题。扶持在一定程度上把社会企业摆在了弱势地位或者特殊身份，需要“扶上马、送一程”。但社会企业作为企业应该首先需要参与公平的市场竞争，自谋出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小荷才露尖尖角”，政府大可不必过于欣喜而又急于呵护，让社会企业在市场经济中历经几年的大浪淘沙，唯有屹立不倒者才有独立性和生命力，再给予针对性的扶持可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加快事业单位分类改革，推进有条件的事业单位转为企业或社会组织”“国有企业属于全民所有，是推进国家现代化、保障人民共同利益的重要力量”“准确界定不同国有企业功能。国有资本加大对公益性企业的投入，在提供公共服务方面作出更大贡献”，是否意味着事业单位和国有企业可以向社会企业转变，或借鉴社会企业的理念？

三、坚守信念，创新发展

　　此行参观的每个社福机构都令人印象深刻：香港理工大学的绫緻康健中心自主设计制作残障人士服装，每月订单三四百件，但为了最好的满足服务对象差异化的需求，不盲目走商业化社企道路；房协长者安居资源中心，通过引进智能科技改善长者家居生活环境，倡导居家养老理念；圣匠堂长者地区服务中心护慰天使计划，与善宁会、圣雅各福群会、东华三院的安定服务错位发展，创新引入义工服务，开展生死教育；圣雅各福群会食物银行，回归人类生存的最基本的保障，从深层次来看却是应对市场经济带来的贫富差距和失业问题，缓和社会矛盾。虽然这些社福机构服务各不相同，但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坚守服务社群和公平正义的信念，追求服务内容与方式的持续创新。

　　对于社福机构来说，价值信念是活水之源，丢了它就没了灵魂、没了方向、没了动力。不断创新是适应社会发展和满足市民需求的要求，也是机构生存发展的核心本领。香港社福机构很令人钦佩的就是他们有一种内生型的信念力量，无需依赖外力，他们会自我反思、自我创新，而且这种力量不仅限于机构本身，已经覆盖到不同主体，比如转介系统，不同社福机构之间、社福机构与政府部门、公营机构之间，完全在一个平台上面自主运作，机构之间是合作伙伴，而非市场竞争的对手。现在顺德成立社工机构成立17家，资源有限，竞争态势就会越来越凸显，这一点值得顺德甚至内地的社工机构去反思学习。

　　还有监管系统，虽然香港政府出台了SQS（服务质素标准），但社福机构本身的自我监管、自我完善。总之，机构要图谋发展，关键不是看政府眼色行事，而是机构自身应“坚守信念，创新发展”，创新发展不是要一味的设计新服务，更重要的是解决当前项目面临的问题，发挥出当下服务最大效力，做出群众“没有就不行”而非“没有也可以”的服务。

　　近日看到一90后女孩的宣言：“我不是来适应社会的，我是来改变社会的！”，联想到大学时期老师的专业教导，社会工作要从修修补补中解放出来，立足社区生活，通过日常生活方式的变革来推动社会的变革。每个人都是变革的缔造者。